郎咸平：警惕美国房地产优质债危机

文 兄

　 

        根据对美国100个大城市的调查，德意志银行预计，到2011年第一季度结束，美国房价还将下降14%，累计跌幅将达41.7%。房价下降对占美国抵押贷款三分之二的优质合规贷款影响最大，到2011年第一季度，优质贷款住房中将有41%资不抵债，而优质大额房贷中将有46%高于房价。因优质大额房贷占房贷市场总额的13%，所以房价下降将造成巨大冲击，那么这个冲击又是什么呢？它又会给世界经济带来怎样的影响呢？ 

　　我实在是不想吓你们，大家不要对这一次的危机看得太简单，认为已经见底了。最近美国《新闻周刊》说美国经济有回暖的迹象，奥巴马当头棒喝说，大家千万不要这样想问题，情况说不定比我们想象的要恶劣的多。 

　　我念个数据给你听，德意志银行2009年8月5日的分析报告预测：由于美国房价不断下降，到2011年，占美国房地产抵押贷款三分之二的优质贷款中将有41%资不抵债，优质大额房贷中将有46%资不抵债，而后者占整个房贷市场总额的13%，所以房价下降将造成巨大冲击。报告同时预测，2011年第一季度，次级债住房贷款中将有69%资不抵债。 

　　美国房价第一季度下降14%，4月份下降15.4%，5月份下跌17%，6月份下跌12%；房屋销售和成交比重5月份下跌32.8%，6月份下跌21%。 

　　我们谈到次级债风波，就是这次金融海啸的风波时，我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次级债，可是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的多。因为次级债有69%资不抵债，连美国最好、信用度最高的优质贷款也有48%资不抵债。同志们，69%跟48%没有什么区别，都是接近50%，一半左右资不抵债。你晓得这是什么后果吗？ 

　　所以在这个时刻，我又必须讲一讲大家可能都不喜欢听的话，那就是我们要正视，我们要注意即将到来的新冲击。 

　　近来，美国各项经济指标均显现出好转势头。其中6月份美国新房销量达38.4万套，创下8年多来的最大增幅，道琼斯指数重上9000点，标准普尔指数再次突破1000点，美联储也将今年经济增长预测值从-1.5%上调到-1.0%。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美国经济最坏的时期已经过去，美国《新闻周刊》甚至高调宣布：经济低迷局面已经结束。这一判断引发了美国总统奥巴马的回击，奥巴马认为新闻周刊此时做此断语显然操之过急。那么美国今天的经济威胁来自何处，新的冲击指的又是什么呢？ 

　　在谈新的冲击之前，请允许我回顾一下次级债是怎么发生的。 

　　这一切来源于华尔街。 

　　我还记得当时美国中央银行（美联储）总裁叫做格林斯潘，这个人一生大概只干了一件事：调利率。就是经济过热的时候提高利率，经济萧条时候降低利率。他调整利率基本上就看一个指标，这个指标大体上而言叫做美国通货膨胀率，预期通货膨胀率。只要这个预期通货膨胀率走高的话，他就提高利率；如果预期通货膨胀率走低或者持稳的话，他就保持低利率。 

　　华尔街就抓住了这个脉络，他们判断从2001年开始往后4、5年，美国央行一定会采行低利率政策。 

　　为什么？因为中国的因素。 

　　2001年开始中国大量廉价产品出口到美国（WTO之后）。根据我们的历史资料显示，中国廉价产品出口到美国的结果是使得美国的物价平均跌了10%，使得美国的通货膨胀率逐年降低。 

　　由于对通货膨胀率的预期逐年降低，所以格林斯潘从2001年到2004年年底一直采行低利率政策，这完全在华尔街的预料之中。采行低利率政策之后就必定要注定今天的问题，不但注定了去年10月的次贷危机，同时也注定了今天的问题。各位知道是什么问题吗？ 

　　过去他怎么做房贷？比如说你要买个10万块的房子，你就借10万块。原先只有优质、合规的贷款才能借。过去美国人是这么干的：一个符合规定、信用良好的借款人借了10万块买了1套房子，这种房子就是AAA的贷款。然后银行把这10万块的债权卖给华尔街，华尔街又把这10万块切成100张债券，每张债券的面值是1000块，加在一起刚好10万块。也就是说，华尔街把银行的房贷全部都给证券化。华尔街过去怎么赚钱的？就是切成100张债券后，每张债券面值1000块，然后他赚取2%的手续费。而且华尔街把它搞得非常复杂，这100张债券还跟美国股票市场、国债、公司债等等随意捆绑，捆绑的非常复杂，创造出一个庞大繁荣的金融市场。 

　　美国历史学家，《伟大的博弈》的作者约翰•戈登曾经这样评价华尔街：“只要这个世界有人需要资本，而又有人能够提供这些资本，在曼哈顿南部的这个伟大的金融市场就不会消失。”在约翰•戈登看来，在华尔街350多年的历史中，投机、内幕交易和坐庄等行为一直伴随在左右。不断的投机，不断的监管形成了持续的博弈过程。本次次贷引发的金融危机正是这一博弈的体现，在很多人看来，华尔街可能是最能体现资本贪婪本性的地方，那么贪婪的本性在次贷危机中又演绎出了怎样的故事呢？ 

　　这些人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，他们在想，如何才能赚更多的钱呢？他们想到了我们中国人的一句名言，叫做“马不吃夜草不肥”。他们开始把脑筋动向了美国的穷人，结果也去找美国的穷人说，兄弟，想不想买房子？美国穷人说，我买不起。因为他自己薪水不高，信用也不好，银行从来都不借钱给他的。 

　　比如说买个10万块的房子，30年贷款，每个月可能只还1000块。问题是这些穷人每月只赚1200块，买了房子之后就得拿1000块去还房贷，那太糟了，美国银行不愿借钱给他们的。 

　　这个时刻，华尔街就告诉这些穷人，你完全可以放心，你依然可以买得起10万块的房子。美国穷人就说，不可能的，过去银行都不借钱给我的呀！ 

　　华尔街说，你完全完全地放心，因为从今天开始，我给你取个名字，叫做次级债。 

　　什么叫次级债？那就是华尔街专门为那些信用不好、赚钱也不够多的人，让他们也去买房子。这些人就成了次级债的买屋者、购屋者。 

　　他们还像过去一样，借他10万美金。买了房子之后，银行把这10万块的次级债卖给了华尔街。华尔街又把这10万块的次级债切成100张债券，每张债券面值1000块，再把这100张债券卖出去。不但卖出去而且还和过去一样，和美国的股票市场、国债、公司债捆绑在一起。甚至把这些次级债和那些符合规定的优质债券也捆绑在一起，成为一个新的品种，这无可避免的使美国的金融市场再一次蓬勃发展，越做越大。 

　　但是这个次级债的所有人有一天突然问了华尔街一句话，他说，兄弟啊，我一个月只赚1200块，我的房贷就要付1000块，我只剩200块，我担心我哪一天工作丢了怎么办？ 

　　华尔街这些贪婪之徒拍拍他的肩膀说，小兄弟，你完全不用担心，由于利率非常低，所以不用多久，你的房子就会从10万块涨到15万。如果你真的丢了工作的话，你就把房子卖了，卖15万，拿其中10万块还掉房贷，哥们儿，你还剩5万块耶。5万块你留着花也好，去租房子也好，你完全放心，一点问题都没有。 

　　华尔街曾有一句经典名言，“只要有一种资产能够产生现金流，就可以将它证券化。”在近100多年来，华尔街始终在坐着这样一件事，那就是不断地进行金融创新，推动各种证券化尝试。与之相伴的则是美国经济的标志——信用消费。当逐利这一华尔街的活力之源将金融创新不断延伸，最终与信用极低的低收入者相遇之后，这种创新的步伐仍然没有停止下来。那么这些华尔街金融创新的策划者们到底做了些什么，又怎样埋下了引爆次贷的导火索呢？ 

　　然后华尔街的这些贪婪之徒就告诉这些次级债的人，也告诉这些优质房贷的人说，哎，兄弟们呐，你们的房子已经涨到了15万了，你工作还没丢吧？没丢？那你们考不考虑把那多出来5万块也办个贷款呢？怎么办呢？就是我们再给你5万块，你可以去买汽车，买电视……你爱买什么买什么。而且我告诉你，美国利率非常低，房价还会涨，不会跌的，放心吧。于是次级债的人又多借了5万块，优质房贷的人也多借5万块，你看整个房子的价格15万全部都是贷款。 

　　可是房子为什么涨价？因为利率低，利率低的表面现象是房子涨价，但是同时由于利率低，美国的通货膨胀也开始慢慢抬头，通货膨胀开始慢慢起来了。 

　　然后格林斯潘突然看到，老百姓由于利率低的缘故开始对通货膨胀有了预期了，因为整个物价随着房价开始往上升了。因此格林斯潘同志亲手按下了“核按钮”，他开始提高利率了。 

　　提高利率的结果，使得次级债的所有人立刻受到了冲击。他原先赚1200块，只要付1000块的房贷。现在由于利率提高了，这个哥们要还1400块房贷，他就还不起了。所以这个泡沫消费一旦爆破，不但不从中国进口产品了，甚至对于美国人制造的产品他也不买了。 

　　请你注意，美国人为了从事泡沫消费已经借了95%GDP的钱。各个制造业、服务业由于产品需求大幅下降，造成了大量的失业。 

　　尽管一些经济数据出现了好转的迹象，但是美国的就业形势依然严峻。美国商务部发布的报告称，在当前形势下，预计企业裁员还会继续，只是失业率上升速度可能放缓。6月，美国失业率为9.5%，是26年来的最高水平。美联储预计到2009年年底，失业率将升至10%。有鉴于此，美国总统奥巴马在8月初的发言中指出，失业数据还会继续上升。而只要失业人数还在继续攀升，美国经济就难言回复。那么美国的失业人口究竟有多少，失业对经济的影响又到底有多大呢？ 

　　美国人目前统计失业数据率是非常有意思的，美国政府可能由于资料不足，他们对于失业统计是非常是非常艰难的。5月8号，美国《华盛顿邮报》预估，美国的失业人口是1350万人，半就业人口是870万人，加在一起是2200万的失业人口，占了美国就业人口的15.8%。当时我念这个数据的时候，很多人表示怀疑，因为当时美国政府说只有600万人失业。但是我的数据是不会错的，就在8月份，美国政府终于亲口承认了：美国的失业人口是1450万，半就业人口还没有统计。如果按照《华盛顿邮报》的估计，1450万加上半就业人口870万的话，美国的失业人口应该是2300万以上。而且美国政府还说，他们的1400万算是严重低估，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1929年的经济大恐慌。 

　　这就是为什么奥巴马说，你们不要对经济形势过于乐观，因为失业持续恶化。而且美国的失业统计是非常有意思的，美国不是有失业救济金吗？就是说你失业了不算失业人口，一定要等到你领到失业救济金的3个月之后才报失业人口。所以说你已经失业了3个月之后你才算是失业人口，所以这1450万里面还有很多刚刚失业的人还没有算进去。因此实际的失业人口是多少，我们是不知道的。可是我只告诉各位，非常严重。如果就算1450万人的话，美国的失业人口已经接近10%，当失业持续增加是什么后果？ 

　　你突然发现，我前面讲的那个例题太有意思了，如果这个人失业的话怎么办？ 

　　按照华尔街当初的说法，你把房子卖了，拿其中10万块去还掉房贷，是吧？你还剩下5万块，挺好的是吧？好极了，现在你不但借了10万块房贷，另外5万块你也借了消费贷款。我请问你，你把房子用15万卖的话，你只能换房贷，也只能还消费贷款，如果房子还是15万。可是房价第一季度跌了14%，4月份跌了15.4%，5月份跌了17.1%，6月份跌了12%，每个月都在跌。 

　　也就是说，你的房价现在不是15万，只剩8万了。你把房子用8万块卖掉的结果，你将还有15减掉8，你还欠7万块，这就叫资不抵债。那么这个数字（资不抵债的人），次级债是69%，连优质债的人资不抵债的也有48%。 

　　如果他们失业，还不起债务的话，你们还记不记得，华尔街把他们借的10万块切成了100张债券，卖给了投资人哦。你知道投资人是什么人吗？投资人是美国退休金基金，美国的保险基金！这些人还不起贷款的结果就是，购买了这些金融工具的保险公司跟退休金基金公司将承受重大损失。他们损失的结果就是美国人退休问题怎么办？ 

　　这就是下一波的金融危机，我一点都不想吓你。我现在这里已经告诉你了，除非美国失业率有好转的迹象，否则按照这种速度走下去的话，将使得这些正常的、合规定的优质贷款所创造出来的100张债券（退休金和保险金所购买的）出现问题。这就不是次级债危机了，而是优质债危机。 

　　通常认为，优质债本身是安全的。但是对于华尔街来说，优质债与次级债似乎没有什么不同，都可以经过包装，在华尔街用各种方式交易。随着次贷危机的发生，受其波及的优质债也出现了逾期不还和呆账上升的情况。据标准普尔对优质、次优和准优级房贷状况的研究，今年3—6月份，优质抵押贷款拖欠或违约金额上升了13.8%。这三类抵押贷款并没有得到政府资助的房利美和房地美的担保，而是由银行安排打包成证券，然后销售给投资者，总额近1.62万亿美元。加之次贷危机所引发的经济下滑、失业、油价高涨和房价下跌等传统的信用消费受到打击，优质债问题浮出了水面，那么除了优质债危机，美国还面临着哪些考验，这些危机、考验的影响到底多大呢？ 

　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危机，信用卡怎么办？过去你有工作的话，怎么样你还能欠着，还能还。现在这么多失业人口，官方失业人口就1450万，下一步除了你所不能想象的优质债危机之外，信用卡危机也来了。 

　　我念个数据给你听。 

　　华盛顿互惠银行08年9月份被摩根大通收购之后，信用卡的违约率达到了令人惊讶的24%。美国银行2009年6月份的信用卡坏账冲账比例接近14%。（就是说14%是一定还不起的，必须冲账掉） 

　　美联储做了一个声明，如果冲账比例到达18%～20%的话，美国信用卡发卡商的损失可能超过820亿美元。 

　　也就是说，美国人马上面临的问题叫做优质房贷危机加上信用卡危机。而优质房贷，很不好意思的告诉你，占了美国整个房贷市场的三分之二，次级债也不过在三分之一以下。一个三分之一都不到的次级债都能造成这么大的冲击的话，我不敢想象2011年优质债危机是什么冲击，而且次级债危机发生的时候还没有信用卡危机。 

　　我再念个数字给你们听。 

　　美国跟英国的消费杠杆，英国是170%，美国人是140%，消费杠杆就是欠款占收入的比例，欠款远远的高出收入。这就是现状，而这些人呢，三分之二是优质贷款的客户。而且过去信用卡的损失率通常都低于失业率，从2009年6月份开始，穆迪公司的信用卡数据显示，美国信用卡的损失率接近10.8%，超过了9.5%的失业率。也就是说目前9.5%的失业率是严重低估的，因为过去失业率都是在信用卡损失率之上的。如果信用卡损失率是10.8%的话，我相信美国目前的失业率应该是11%～12%，再加上半就业人口应该是17%～18%的失业率。这个已经是非常非常可怕的了。如果这种情况不能在短期之内改变的话，那么从年底到明年，我们即将迎接次级债危机之后的优质债危机，同时爆发信用卡危机。 

　　各位，这就是你们的未来。

 

天生我才

[:2-1:] 危言耸听？不幸言中？乐观？后怕？